賴 和 吳 濁 流 與 台 灣 文 學 杜 國 清 本 叢 刊 自 1996 年 創 刊 以 來, 我 們 一 向 主 張 以 國 際 視 野 研 究 台 灣 文 學 我 們 每 集 選 定 一 個 主 題, 介 紹 台 灣 文 學 的 特 色, 包 括 日 據 時 期 台 灣 文 學 台 灣 原 住 民 與 本 土 文 學 的 聲 音 社 會 關 懷 都 市 文 學 與 世 紀 末 旅 遊 與 還 鄉 自 然 與 環 境 民 間 文 學 兒 童 文 學 女 性 文 學 歷 史 民 俗 與 慶 典 等 本 集 的 焦 點 放 在 台 灣 文 學 史 上 具 有 代 表 性 的 兩 位 作 家 : 賴 和 與 吳 濁 流 主 要 的 理 由 是 : 這 七 八 年 來, 我 們 出 版 台 灣 文 學 英 譯 叢 刊 的 努 力, 終 於 獲 得 了 國 際 學 術 界 的 重 視 和 一 些 熱 心 台 美 人 的 肯 定, 而 於 去 年 慷 慨 捐 贈, 在 加 州 大 學 聖 塔 芭 芭 拉 校 區 設 立 了 永 久 性 的 賴 和 吳 濁 流 台 灣 研 究 講 座, 以 推 動 美 國 學 術 界 與 國 際 間 有 關 台 灣 的 研 究 為 宗 旨 校 方 並 於 今 年 (2004) 四 月 正 式 任 命 杜 國 清 教 授 為 該 講 座 的 第 一 任 講 座 教 授 這 在 美 國 學 術 界 是 首 創, 意 義 重 大, 因 此 本 集 的 主 題, 特 地 譯 介 給 用 以 命 名 這 個 講 座 的 兩 位 傑 出 的 台 灣 作 家 和 文 化 人 物, 以 示 尊 崇 ix
賴 和 (1894 1943), 台 灣 第 一 位 小 說 家 也 是 新 文 學 的 奠 基 者, 被 稱 為 台 灣 文 學 之 父 一 八 九 四 甲 午 之 戰 那 年 生 於 彰 化, 翌 年 台 灣 割 讓 給 日 本 他 去 世 於 一 九 四 三 年, 兩 年 之 後 台 灣 光 復 因 此, 他 的 一 生 前 後 相 當 於 日 本 統 治 台 灣 的 五 十 年, 可 以 說 是 最 足 以 代 表 台 灣 新 文 學 發 展 初 期 的 人 物 賴 和 十 歲 進 公 學 校, 十 四 歲 入 小 逸 堂 從 黃 倬 其 先 生 學 習 漢 文, 舊 文 學 根 柢 深 厚 一 九 一 年 十 六 歲 時 考 進 台 北 醫 學 院, 四 年 後 畢 業 在 嘉 義 開 始 懸 壺 濟 世, 一 九 一 六 年 在 彰 化 設 立 賴 和 醫 院 他 憐 憫 貧 苦 民 眾, 平 日 行 醫 所 得 也 多 用 以 救 濟 貧 困, 每 年 歲 末 他 將 貧 寒 者 的 醫 療 帳 單 燒 毀, 受 惠 市 民 尊 稱 為 彰 化 媽 祖 一 九 一 七 年 前 往 廈 門 博 愛 醫 院 供 職, 在 此 期 間 接 受 了 五 四 新 文 學 運 動 的 洗 禮 一 九 一 九 年 返 回 彰 化 後, 積 極 投 身 於 民 族 運 動 和 新 文 學 運 動, 並 參 與 籌 建 台 灣 文 化 協 會, 被 推 為 理 事, 羅 致 了 當 時 台 北 醫 專 學 生 和 台 灣 的 青 年 才 俊, 成 為 第 一 個 大 型 的 文 化 團 體 由 於 統 治 當 局 取 締 議 會 運 動 的 所 謂 違 反 治 安 警 察 法 事 件 ( 簡 稱 治 警 事 件 ), 於 一 九 二 三 年 十 二 月 十 六 日 被 捕, 到 翌 年 一 月 七 日, 共 坐 牢 二 十 多 天 之 後, 無 罪 釋 放 一 九 四 一 年 十 二 月 八 日, 珍 珠 港 事 變 次 日, 賴 和 遭 日 本 憲 兵 和 警 務 局 調 查, 再 度 入 獄 五 十 多 日 在 獄 中 撰 述 獄 中 日 記, 流 露 出 他 的 真 實 性 情 和 人 格 次 年 一 月 因 病 重 出 獄 一 年 後 於 一 九 四 二 年 一 月 三 十 一 日 因 心 臟 病 逝 世, 享 年 五 十 四 月 台 灣 文 學 第 3 卷 第 2 號 編 輯 了 賴 和 先 生 追 悼 特 刊, 刊 出 楊 逵 朱 石 峰 楊 守 愚 等 人 的 追 悼 文 章 朱 石 峰 在 回 憶 賴 雲 先 生 中, 推 崇 賴 和 是 足 以 許 為 台 灣 新 文 學 之 父 一 九 七 九 年 李 南 衡 主 編 賴 和 先 生 全 集, 由 明 潭 出 版 社 印 行, 收 錄 了 賴 和 一 生 的 主 要 作 品 和 後 人 的 評 論 戰 後 一 九 五 一 年, 民 眾 和 彰 化 縣 政 府 為 了 x
紀 念 賴 和 先 生, 公 認 他 是 先 烈, 把 他 的 骨 灰 供 奉 在 忠 烈 祠, 由 內 政 部 命 令 褒 揚 可 是 一 九 五 八 年, 有 人 誣 告, 經 行 政 院 調 查 局 查 明, 認 為 賴 和 原 業 醫, 為 前 台 灣 文 化 協 會 重 要 份 子 之 一, 反 日 思 想 激 烈, 屬 於 左 派 而 將 賴 和 牌 位 從 忠 烈 祠 撤 除 ( 詳 見 王 曉 波 著 被 顛 倒 的 台 灣 歷 史 中, 請 平 反 賴 和 先 生 以 慰 抗 日 台 胞 英 靈 一 文 ) 一 九 八 四 年 四 月 二 十 五 日 賴 和 先 生 九 十 冥 誕 暨 平 反 紀 念 會 在 彰 化 隆 重 舉 行 一 九 九 四 年 賴 和 百 年 誕 辰, 賴 和 文 教 基 金 會 成 立 一 九 九 五 年 在 賴 和 先 生 早 年 診 所 原 址 興 建 和 園 大 樓, 並 將 第 十 層 樓 當 作 賴 和 紀 念 館 一 九 九 七 年 六 月, 紀 念 館 遷 至 對 門 大 樓 第 四 層 至 今 館 藏 有 完 整 的 賴 和 遺 物 藏 書 字 畫 手 稿 以 及 有 關 文 獻 資 料 賴 和 的 第 一 篇 作 品 是 發 表 於 一 九 二 五 年 八 月 的 隨 筆 無 題, 雖 以 散 文 體 裁 寫 成, 後 半 卻 是 長 達 三 十 多 行 的 新 詩, 寫 的 是 內 容 是 對 舊 式 婚 姻 的 絕 望 和 愛 的 苦 惱 第 一 首 白 話 新 詩 是 覺 悟 下 的 犧 牲 寄 二 林 事 件 的 戰 友, 發 表 於 一 九 二 五 年 十 二 月 ; 他 的 第 一 篇 小 說 是 鬥 鬧 熱, 發 表 於 一 九 二 六 年 年 初, 接 著 於 二 月 發 表 一 桿 稱 仔 這 兩 篇 小 說 被 稱 為 是 台 灣 新 小 說 的 奠 基 之 作, 反 映 了 當 時 勞 苦 大 眾 的 悲 慘 命 運, 暴 露 了 殖 民 統 治 的 暴 戾 專 橫 與 封 建 制 度 的 黑 暗 腐 朽 賴 和 一 生 的 創 作 有 : 短 篇 小 說 15 篇, 新 詩 13 首, 隨 筆 序 文 等 16 篇, 以 及 舊 體 詩 詞 百 餘 首 他 的 小 說 創 作 成 就 最 高 他 的 作 品 具 有 強 烈 的 人 道 主 義 思 想 和 寫 實 主 義 風 格, 語 言 樸 素, 而 且 大 量 使 用 台 灣 方 言 描 寫 台 灣 的 人 物 環 境, 表 現 出 濃 郁 的 鄉 土 色 彩 代 表 作 善 訟 人 的 故 事 (1934) 取 材 於 清 代 民 間 傳 說, 描 寫 鄉 間 知 識 份 子 在 民 眾 支 持 下 通 過 英 勇 鬥 爭, 替 窮 人 奪 回 被 地 主 xi
霸 佔 的 土 地 的 故 事 葉 石 濤 在 台 灣 的 鄉 土 文 學 中, 譽 為 給 鄉 土 文 學 雕 塑 出 一 個 典 型 賴 和 的 許 多 新 詩 取 材 於 重 大 社 會 歷 史 事 件 覺 悟 下 的 犧 牲 (1925) 謳 歌 台 灣 農 民 首 次 反 日 鬥 爭 二 林 事 件 中 的 英 雄 流 離 曲 (1930) 反 映 被 殖 民 政 策 奪 取 土 地 的 大 批 農 民 的 悲 慘 命 運, 被 譽 為 日 據 時 期 台 灣 新 文 學 中 最 長 最 動 人 的 新 詩 南 國 哀 歌 (1931) 描 寫 一 九 三 零 年 武 裝 抗 日 震 驚 世 界 的 霧 社 事 件 此 外, 還 有 題 為 新 樂 府 和 農 民 謠 等 作 品 這 些 題 材 和 主 題, 呼 應 他 的 文 學 信 念, 以 人 民 大 眾 為 對 象, 替 被 壓 迫 民 眾 叫 喊 賴 和 是 台 灣 新 文 學 的 重 要 倡 導 者 新 舊 文 學 論 戰 時, 他 為 文 與 張 我 軍 批 判 舊 文 學 倡 導 新 文 化 運 動 同 聲 相 應, 為 新 文 學 的 登 台 搖 旗 吶 喊 賴 和 以 文 學 作 為 抗 爭 手 段 他 參 與 當 時 的 抗 日 社 團 如 台 灣 文 化 協 會 民 眾 黨 和 台 灣 文 藝 聯 盟 等 的 種 種 活 動, 同 時 參 與 創 辦 刊 物, 編 輯 文 藝 欄, 提 攜 後 進, 鼓 吹 新 思 想, 積 極 反 封 建 反 殖 民 統 治 而 展 現 出 強 烈 的 民 族 意 識 和 台 灣 文 化 批 評 精 神 作 為 一 個 作 家, 更 重 要 的 是 他 辛 勤 創 作 而 留 下 了 具 有 相 當 份 量 的 作 品, 為 台 灣 新 文 學 奠 定 了 基 石 他 一 生 堅 持 以 白 話 文 創 作, 在 台 灣 新 文 學 的 發 展 中 作 為 開 創 者, 在 同 時 代 人 中 沒 有 人 能 與 他 相 提 並 論 由 他 所 開 拓 的 白 話 文 創 作, 經 過 以 日 文 創 作 為 主 的 一 段 時 期 之 後, 戰 後 又 回 到 以 中 文 創 作 的 台 灣 新 文 學 發 展 過 程 中, 他 被 稱 為 台 灣 新 文 學 之 父, 可 以 說 是 當 之 無 愧 吳 濁 流 (1900 1976) 是 另 一 位 具 有 代 表 性 的 台 灣 小 說 家, 祖 籍 廣 東 焦 嶺 縣, 生 於 台 灣 新 竹 縣 新 埔 鎮, 屬 於 客 家 人 一 九 七 六 年 病 逝, 享 年 七 十 有 七 在 台 灣 新 文 學 發 展 史 上, 他 的 代 表 重 要 xii
性 在 於 他 是 時 代 的 代 言 人 他 的 作 品 的 寫 實 風 格, 以 及 他 在 日 據 時 期 和 戰 後 六 七 十 年 代 承 先 啟 後 的 歷 史 位 置 吳 濁 流 出 身 書 香 門 第, 幼 年 即 受 漢 文 化 的 燻 陶 其 文 學 活 動 開 始 於 舊 體 詩 詞, 一 生 共 寫 下 逾 千 首, 而 影 響 較 大 的 卻 是 他 的 小 說 一 九 二 年 師 範 學 校 畢 業 之 後, 開 始 從 事 教 育 工 作 一 九 四 年 因 日 本 人 督 學 公 然 凌 辱 台 籍 教 員, 抗 議 無 效, 憤 然 辭 職 翌 年 到 大 陸, 在 南 京 擔 任 大 陸 新 報 記 者 和 日 本 商 工 所 翻 譯 員 由 於 對 汪 精 衛 政 權 下 南 京 社 會 風 氣 的 失 望 和 不 滿, 第 二 年 返 回 台 灣, 先 後 任 日 日 新 報 台 灣 新 聞 新 生 報 民 報 記 者 以 後 常 年 擔 任 報 社 記 者, 使 得 他 的 創 作 品 帶 有 強 烈 的 新 聞 記 者 的 特 色 一 九 三 六 年 三 十 七 歲 時, 吳 濁 流 寫 下 了 第 一 篇 日 文 小 說 水 月, 發 表 於 台 灣 新 文 學, 同 年 另 一 篇 日 文 小 說 泥 沼 中 的 金 鯉 魚 獲 得 台 灣 新 文 學 徵 文 比 賽 入 選 候 補 首 獎 水 月 表 現 一 九 三 年 代 末 年, 在 殖 民 地 台 灣 一 個 受 過 中 等 教 育 的 知 識 份 子 仁 吉, 身 為 台 灣 人 雇 員, 升 遷 無 望, 在 現 實 艱 難 生 活 的 重 擔 下, 理 想 破 滅, 意 志 消 磨, 前 途 茫 茫, 很 典 型 地 反 映 出 時 代 和 社 會 的 動 向 這 篇 處 女 作 即 已 顯 露 出 吳 濁 流 作 為 作 家 所 具 有 的 秉 賦 風 格 氣 質 等 要 素, 奠 定 了 後 來 小 說 的 基 調, 亦 即, 具 有 鮮 明 的 民 族 性 社 會 性 和 政 治 性 吳 濁 流 小 說 大 致 以 台 灣 光 復 為 界, 分 為 兩 個 時 期, 呈 現 出 從 中 日 戰 爭 爆 發 前 到 七 十 年 代 台 灣 社 會 歷 史 的 面 貌 前 期 作 品 以 日 據 時 代 的 生 活 為 背 景, 深 刻 地 展 現 了 當 時 台 灣 社 會 生 活 的 畫 面, 描 寫 台 灣 人 民 的 不 幸 遭 遇 和 悲 慘 的 命 運, 尤 其 是 知 識 份 子, 在 日 本 殖 民 統 治 下 遭 受 的 苦 難 和 反 抗 的 精 神 這 一 時 期 的 代 表 作 是 先 xiii
生 媽 和 亞 細 亞 的 孤 兒 先 生 媽 寫 成 於 一 九 四 四 年, 發 表 於 台 灣 生 報 描 寫 日 據 時 期 皇 民 化 運 動 中, 具 有 民 族 氣 節 的 母 親 和 奴 性 十 足 的 兒 子 之 間 的 衝 突 作 者 以 諷 刺 和 恢 諧 的 筆 觸, 揭 露 御 用 紳 士 的 虛 偽 和 奴 才 性, 同 時 塑 造 了 一 個 凜 然 剛 毅 具 有 民 族 氣 節 的 母 親 形 象, 美 醜 對 比, 褒 貶 顯 然 吳 濁 流 的 第 一 部 長 篇 小 說 亞 細 亞 的 孤 兒, 是 台 灣 現 代 文 學 創 作 中 具 有 史 詩 性 的 小 說, 初 稿 以 主 要 人 物 為 名 題 為 胡 太 明, 寫 於 一 九 四 三 年, 完 稿 於 一 九 四 五 年 在 戰 爭 進 入 最 慘 烈 階 段, 日 本 憲 警 虎 視 眈 眈 下, 冒 著 極 大 的 危 險 寫 下 這 部 抗 日 文 學 的 傑 作, 只 能 待 機 出 版 戰 後 一 九 四 六 年 開 始 分 四 篇 在 日 本 出 版, 改 稱 胡 志 明, 這 又 與 越 共 胡 志 明 同 名 後 因 巧 合 人 名, 恐 怕 誤 會, 不 得 不 改 名 為 アジアの 孤 兒 (1956) 歪 め られ 島 (1957), 在 日 本 出 版 中 文 版 有 楊 召 憩 譯 孤 帆 (1959), 傅 恩 榮 譯 亞 細 亞 的 孤 兒 (1962), 在 台 灣 發 行 這 部 小 說 通 過 主 人 公 胡 太 明 的 一 生 的 坎 坷 道 路 和 思 想 歷 程, 描 繪 出 日 據 時 代 台 灣 人 民 精 神 上 的 痛 苦 悲 憤, 和 生 活 的 苦 難 和 辛 酸, 以 及 知 識 份 子 在 日 本 殖 民 統 治 下 對 台 灣 日 本 祖 國 大 陸 之 間 民 族 感 情 的 彷 徨 苦 悶, 被 譽 為 一 部 雄 壯 的 敘 事 詩 後 一 個 時 期 的 作 品 主 要 以 戰 後 的 台 灣 社 會 生 活 為 背 景, 對 社 會 統 治 者 和 走 狗 的 種 種 凶 狠 殘 暴 卑 鄙 奸 詐 做 了 集 中 的 批 判, 以 波 茨 坦 科 長 (1948 ) 狡 猿 (1956 ) 和 銅 臭 (1958) 為 代 表 中 篇 小 說 波 茨 坦 科 長, 描 寫 漢 奸 汪 精 衛 政 權 的 特 工 科 長, 日 本 投 降 後, 席 卷 公 款, 逃 到 台 灣 搖 身 一 變 成 為 接 收 大 員, 搜 刮 民 脂 民 膏, 貪 污 受 賄, 最 後 因 罪 大 惡 極, 難 逃 法 網, 是 一 篇 相 當 成 功 的 社 會 寫 實 諷 刺 小 說 狡 猿 描 寫 明 湖 村 裏 一 個 在 日 據 時 代 以 吹 牛 角 做 巫 師, 藉 神 為 幌 子 賣 假 藥 為 生 的 江 xiv
湖 騙 子 江 大 頭, 在 台 灣 光 復 後, 靠 著 他 的 卑 鄙 狡 詐 諂 媚, 平 步 青 雲, 一 躍 變 為 鄉 民 代 表 省 議 員, 最 後 又 由 於 官 商 勾 結, 琅 璫 入 獄 這 篇 小 說 是 吳 濁 流 後 期 的 傑 作, 刻 畫 了 許 多 愚 昧 懵 懂 的 小 人 物, 有 力 地 揭 露 了 光 復 後 官 僚 政 客 的 丑 惡 行 徑 和 狡 猾 手 段 銅 臭 描 寫 戰 後 來 台 灣 不 擇 手 段 騙 財 的 沈 國 大 代 表, 最 後 死 在 暗 藏 金 庫 的 佛 座 上, 等 到 屍 臭 四 溢, 終 於 騙 局 大 白 在 台 灣 新 文 學 發 展 史 上, 吳 濁 流 所 佔 的 特 殊 地 位 可 以 從 三 方 面 來 看 首 先 是 時 代 背 景 吳 濁 流 的 一 生, 跨 越 日 據 時 期 到 戰 後 七 十 年 代, 處 女 作 發 表 於 一 九 三 六 年 正 是 中 日 戰 爭 爆 發 前 一 年 他 的 創 作 語 言 主 要 是 日 文, 戰 後 他 開 始 以 中 文 創 作, 而 主 要 的 日 文 作 品 也 都 有 中 文 翻 譯, 因 此 他 是 名 符 其 實 跨 越 中 日 兩 種 語 言 一 代 的 作 家 他 所 處 的 時 代 是 台 灣 文 學 史 上 極 為 特 殊 甚 至 可 以 說 是 空 前 絕 後 的 時 期, 體 現 在 他 的 作 品 中 而 成 為 台 灣 文 學 所 具 有 的 一 個 特 殊 性 格 其 次, 吳 濁 流 的 小 說 創 作 具 有 承 先 啟 後 的 寫 實 主 義 的 特 色 吳 濁 流 個 性 耿 直, 嫉 惡 如 仇, 表 現 出 強 烈 的 民 族 意 識 和 不 屈 不 撓 的 精 神 一 如 評 論 家 彭 瑞 金 所 稱, 具 有 文 學 奇 俠 的 性 格, 吳 濁 流 是 常 常 錯 把 筆 當 劍 揮 舞 的 文 學 俠 士 ( 見 吳 濁 流 集 序, 前 衛 版 台 灣 作 家 全 集 ) 他 的 一 個 名 言 是 : 拍 馬 屁 的 不 是 文 學 他 對 舊 思 想 舊 勢 力 從 不 低 頭, 對 醜 惡 的 現 實 決 不 妥 協, 而 且 以 新 聞 記 者 職 業 性 的 嚴 峻 眼 光, 隨 時 注 視 周 圍 的 客 觀 現 實, 揭 露 時 弊, 對 社 會 上 不 公 不 正 不 義 的 現 象, 諸 如 貪 官 污 吏 御 用 士 紳 貪 財 好 色 之 徒, 滿 懷 悲 憤 之 餘, 揮 動 如 椽 之 筆 毫 不 容 情 地 加 以 譏 諷 和 鞭 撻 他 一 生 留 下 了 三 部 長 篇 小 說 亞 細 亞 的 孤 兒 無 花 果 台 灣 連 翹, 以 及 十 八 篇 中 短 篇 小 說, 莫 不 具 有 濃 厚 的 現 實 批 判 性 格, 揭 不 盡 的 瘡 疤, 表 現 出 強 烈 的 社 xv
會 性, 濃 鬱 的 鄉 土 色 彩, 和 深 刻 的 諷 刺 力 量 這 種 愛 憎 分 明 的 個 性 形 成 了 他 的 作 品 的 特 殊 寫 實 風 格, 上 承 賴 和 的 文 化 批 判 和 反 抗 精 神, 下 啟 七 十 年 代 的 鄉 土 文 學 運 動 吳 濁 流 的 這 一 文 學 信 念, 充 分 表 現 在 一 九 六 四 年 他 獨 資 創 刊 的 台 灣 文 藝 的 宗 旨 : 強 調 繼 承 台 灣 新 文 學 的 傳 統, 反 映 社 會 人 生, 注 重 鄉 土 色 彩, 發 揚 寫 實 主 義 精 神 台 灣 文 藝 延 續 台 灣 文 學 的 香 火, 一 九 六 九 年 他 更 年 變 賣 個 人 家 資, 設 立 吳 濁 流 文 學 獎, 培 養 獎 掖 後 進, 鼓 勵 鄉 土 文 學 的 創 作 吳 濁 流 在 台 灣 新 文 學 發 展 史 上 的 貢 獻, 樹 立 了 不 朽 的 典 範, 成 為 推 動 戰 後 台 灣 新 文 學 發 展 的 主 要 的 人 物 還 有 最 重 要 的 一 點 是, 吳 濁 流 的 代 表 作 亞 細 亞 的 孤 兒, 在 台 灣 文 學 史 上 所 代 表 的 意 義 這 部 小 說 以 日 本 殖 民 統 治 下 的 台 灣, 以 及 日 本 中 國 大 陸 的 廣 大 社 會 為 背 景, 描 述 台 灣 人 面 臨 的 民 族 感 情 的 矛 盾 處 境 和 民 族 認 同 的 困 惑 這 是 台 灣 人 的 宿 命, 至 今 仍 然 影 響 著 每 個 台 灣 人 作 出 個 人 的 選 擇 吳 濁 流 沒 有 一 時 一 刻 忘 記 台 灣 人 的 立 場, 因 此 這 部 小 說 寫 出 的 不 只 是 抗 日 時 期 的 民 族 矛 盾, 更 是 表 達 了 台 灣 人 近 百 年 來 夾 在 中 日 敵 對 中, 背 負 的 原 罪 及 其 所 帶 來 的 命 運 和 坎 坷 的 人 生 道 路 在 台 灣 文 學 的 諸 多 作 品 中, 這 部 小 說 以 宏 觀 表 現 出 與 台 灣 的 歷 史 地 理 和 社 會 息 息 相 關 的 台 灣 人 的 境 遇, 因 此 成 為 台 灣 文 學 最 具 代 表 性 的 傑 作 從 他 的 自 傳 性 回 憶 錄 無 花 果 和 台 灣 連 翹, 也 可 以 看 出 他 的 台 灣 人 意 識 的 發 展 過 程 他 的 大 陸 經 驗 和 對 二 二 八 事 件 的 觀 察, 涉 及 同 時 代 的 許 多 政 治 人 物, 成 為 戰 後 台 灣 近 代 文 學 史 上 最 直 接 有 力 的 見 證 吳 濁 流 作 為 小 說 家, 在 台 灣 文 學 史 上 的 地 位, 也 因 他 所 處 的 特 殊 歷 史 背 景 作 品 的 社 會 性 寫 實 風 格 以 及 覺 醒 的 台 灣 人 意 識 而 屹 立 不 移, 永 垂 不 朽 xvi
關 於 本 集 選 譯 的 作 品, 賴 和 的 一 桿 稱 仔 和 吳 濁 流 的 先 生 媽 可 以 說 是 最 有 代 表 性 的 了 雖 然 這 兩 篇 名 作, 已 有 英 文 翻 譯 ( 見 劉 紹 銘 編 The Unbroken Chain: An Anthology of Taiwan Fiction Since 1926, 印 地 安 大 學 出 版,1983), 我 們 還 是 敦 請 翻 譯 名 家 葛 浩 文 與 夫 人 林 麗 君 兩 位 教 授 再 精 益 求 精 重 新 翻 譯, 以 享 讀 者 吳 濁 流 的 海 月 (くらげ) 和 泥 沼 中 的 金 鯉 魚 (どぶの 緋 鯉 ), 是 早 期 的 日 文 作 品, 呈 現 出 與 作 者 後 期 憤 世 嫉 俗 的 作 品 不 同 的 感 性 柔 情, 由 本 刊 英 文 編 輯 直 接 從 日 文 翻 譯, 而 英 譯 老 練, 與 中 譯 本 對 照 之 下, 可 以 看 出 更 為 生 動 吳 濁 流 的 其 他 兩 篇 小 說, 功 狗 與 臭 銅, 對 社 會 現 實 極 盡 諷 刺, 而 Sue Wiles 博 士 的 譯 筆 靈 活, 一 氣 呵 成, 具 有 相 當 高 的 可 讀 性 陶 忘 機 教 授 與 夫 人 黃 瑛 姿 教 授, 在 譯 介 台 灣 文 學 方 面 早 有 聲 望, 幫 我 們 翻 譯 了 四 篇 賴 和 的 小 說, 惹 事 不 如 意 的 過 年 歸 家 和 赴 了 春 宴 回 來 我 們 特 地 選 譯 最 後 這 篇, 以 顯 示 賴 和 這 位 文 化 鬥 士, 在 夫 子 的 形 象 之 外, 也 有 一 些 他 獨 特 的 頹 廢 經 驗 或 觀 察 本 刊 這 集 的 另 外 兩 位 譯 者,Shu-ning 與 Lloyd Sciban 教 授, 也 是 夫 婦 檔, 幫 我 們 翻 譯 了 兩 篇 散 文, 賴 和 的 前 進 與 獄 中 日 記, 以 及 一 篇 研 究, 林 瑞 明 教 授 的 石 在, 火 種 是 不 會 絕 的 魯 迅 與 賴 和 和 另 一 篇 研 究 論 文 是 簡 義 明 教 授 的 孤 兒 的 眼 睛 吳 濁 流 遊 記 中 的 自 我 凝 視 與 他 者 想 像 我 們 選 譯 這 兩 篇 論 文, 也 許 讀 者 可 以 看 出, 乃 是 基 於 本 叢 刊 一 再 強 調 的 觀 點 : 以 國 際 視 野 研 究 台 灣 文 學 這 篇 論 文 的 譯 者 何 依 霖 博 士 (Margaret Hillenbrand), 曾 任 劍 橋 大 學 東 亞 研 究 所 川 流 台 灣 研 究 的 研 究 員 (2001-2003), 目 前 執 教 於 倫 敦 大 學 亞 非 研 究 學 院, 也 是 最 近 加 入 本 刊 翻 譯 陣 容 的 生 力 軍 xvii
散 文 方 面, 我 們 選 了 吳 濁 流 的 亞 細 亞 的 孤 兒 日 文 版 自 序 和 南 京 街 頭 速 描 ; 前 者 透 漏 創 作 這 部 名 著 的 時 代 背 景 ( 該 書 英 譯 本 預 定 由 哥 大 出 版, 已 有 多 年 ), 而 後 者 顯 示 吳 濁 流 作 為 他 者 的 觀 察, 可 與 簡 義 明 教 授 的 論 文 孤 兒 的 眼 睛 並 讀 兩 篇 評 論, 賴 和 的 希 望 我 們 的 喇 叭 手 吹 奏 激 勵 民 眾 的 進 行 曲 和 吳 濁 流 的 文 學 就 是 文 學, 不 是 工 具, 正 如 題 目 所 示, 可 以 看 出 這 兩 位 作 者 對 文 學 的 基 本 看 法 譯 者 胡 大 衛 和 侯 劍 是 我 校 東 亞 研 究 專 業 的 研 究 生, 他 們 熱 心 幫 忙 翻 譯 也 是 一 個 學 習 的 經 驗, 值 得 鼓 勵 和 致 謝 詩 方 面, 吳 濁 流 寫 了 上 千 首 的 舊 體 漢 詩, 出 版 有 濁 流 千 草 集 (1963), 我 們 只 選 譯 了 六 首, 以 見 一 斑 賴 和 的 詩 作, 有 舊 體 詩 和 新 詩, 我 們 各 選 兩 首 之 外, 特 地 選 了 一 首 以 福 佬 話 寫 的 新 詩, 以 示 在 台 灣 新 文 學 發 展 史 上, 賴 和 不 愧 是 多 方 面 開 創 風 氣 之 先 的 台 灣 新 文 學 之 父 為 了 配 合 賴 和 吳 濁 流 台 灣 研 究 講 座 的 設 立, 本 叢 刊 這 集 特 地 以 賴 和 與 吳 濁 流 為 主 題, 譯 介 他 們 的 作 品, 並 將 杜 國 清 教 授 在 賴 和 吳 濁 流 台 灣 研 究 講 座 教 授 就 任 典 禮 的 演 講, 作 為 附 錄 存 照, 以 供 參 考 xviii